颜世珍
“粽子香，香厨房；艾叶香，香满堂。”每当这首熟悉的歌谣响起，端午节就来了。
童年的端午乐事里，采艾蒿是其一。听到头遍鸡叫，我就一骨碌跳下炕，揉搓着眼睛，迷迷糊糊趿着布鞋，挎上竹筐，招呼着左邻右舍的小伙伴，一起去采艾蒿。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，叽叽喳喳，飞向河岸边，荒坡上。
晨光带着微凉，斜斜地洒在艾蒿上，淡绿的茎和叶，泛着灰、泛着白，带着露水的清凉，沾着泥土的芬芳。鼻子凑上去，深吸一口气，清苦的香气浸润肺腑。很快，装满艾蒿的竹筐，就把细细的胳膊勒出一道道红印，一个个小人儿身上，都散发出中药的香味。
采回来的艾蒿，先插在红瓦白墙掩映的屋檐下，约莫每隔半尺插一枝，一溜儿齐，给屋檐镶上了一道淡绿色的边，像是给眼睛粘上长长的睫毛。门楣上，窗台上，就连鸡舍、猪圈也跟着沾光，插上几枝，清冽的香气浸满整个院落。这时，母亲端来一盆浸泡过艾蒿的井水，叮咛我洗脸洗手，说眼睛会更加明亮，还能祛灾辟邪。她又把我的脑袋揽在怀里，将艾叶轻轻塞入我的耳朵里，说这样虫子就不往耳朵里钻了。艾叶好像给我耳朵呵痒，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。
艾香混着粽香，弥漫在小院里，把人包裹得踏实又温暖。
后来久居城市，再也没采过艾蒿。每到端午节前，菜市场倒是有艾蒿卖，用皮筋捆扎成细细的一束。前几天，我买了两束艾蒿，让儿子挂在入户门右侧的挂钩上，换下去年的那束已经风干了的艾蒿。
艾蒿，浸着老辈人的念想，藏着故乡的烟火，也飘着千年不变的清香。